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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人的散文,请欣赏台湾知名画家、诗人与作家蒋勋散文

日期:2021-11-13 06:25:54作者:读写探秘图片:未知人气:+

作者简介

蒋勋﹙1947年-﹚,台湾知名画家、诗人与作家。福建福州人。生于古都西安,成长于台湾。台北中国文化大学史学系、艺术研究所毕业。现任《联合文学》社社长。

1972年负笈法国巴黎大学艺术研究所,1976年返台后,曾任《雄狮美术》月刊主编,并先后执教于文化、辅仁大学,担任东海大学美术系系主任。其文笔清丽流畅,说理明白无碍,兼具感性与理性之美,有小说、散文、艺术史、美学论述作品数十种,并多次举办画展,深获各界好评。

作品选读

寒食帖

假日无事,便取苏轼的《寒食帖》来看。这是苏轼于神宗元丰五年贬到黄州所写的诗稿。字迹看来颠倒随意,大小不一,似乎粗拙而不经意;但是,精于书法的人都看得出,那欹侧顿挫中有妩媚宛转,收放自如,化规矩于无形,是传世苏书中最好的一件。

“……空庖煮寒菜,破灶烧湿苇。那知是寒食,但感鸟衔纸。君门深九重,坟墓在万里。”诗意苦涩,是遭大难后的心灰意冷,书法却稚拙天真,猛一看,仿佛有点像初学书的孩子所为,一洗甜熟灵巧的刻画之美,而以拙涩的面目出现。饱经生死忧患,四十六岁的苏轼,忽然从美的刻意坚持中了悟通达了——原来艺术上的刻意经营造作,只是为了有一日,在生死的分际上可以一起勘破,了无牵挂;而艺术之美的极境,竟是纷华剥蚀净尽以后,那毫无伪饰的一个赤裸裸的自己。

苏轼一生多次遭迁谪流放,以后的流放,都比黄州更苦,远至瘴蛮的岭南、海南岛。黄州的贬斥,只是这一生流放的诗人之旅的起程而已,对苏轼而言,却有着不凡的意义。

黄州的被贬,肇因于小人的诬陷,发动文字狱,以苏轼诗文对朝政、皇帝多所嘲讽,要置他一个“谤讪君上”的死罪。苏轼自元丰二年七月在湖州被捕,押解入京,经过四个多月的囚禁勘问,诗文逐字逐句加以究诘,牵连附会,威吓诟辱交加,这名满天下的诗人,自称“魂惊汤火命如鸡”,以为所欠惟有一死。在狱中密托狱卒带《绝命诗》给兄弟苏辙,其中有“是处青山可埋骨,他时夜雨独伤神;与君世世为兄弟,又结来生未了因”这样惋恻动人的句子。

这应当死去而竟未死去的生命,在惊惧、贪恋、诟辱、威吓之后,豁然开朗。贬谪到黄州的苏轼,死而后生,他一生最好的诗文、书法皆完成于此时。初到黄州便写了那首有名的《卜算子》:“……惊起却回头,有恨无人省。拣尽寒枝不肯栖,寂寞沙洲冷。”那甫定的惊魂,犹带着不可言说的伤痛,但是,“拣尽寒枝不肯栖”,这生命,在威吓侮辱之中,犹不可妥协,犹有所坚持,可以怀抱磊落,不肯与世俯仰,随波逐流。

黄州在大江岸边,苏轼有罪被责不能签署公事,他倒落得自在,日日除草种麦,畜养牛羊,把一片荒地开垦成为历史上著名的“东坡”。有名的《江城子》写于此时:“走遍人间,依旧却躬耕。昨夜东坡春雨足,乌鹊喜,报新晴。”是在狭小的争执上看到了生命无谓的浪费,而真正人类的文明,如大江东去,何尝止息?苏轼听江声不断,原来这里也曾有过战争,有过英雄与美人,有过智谋机巧,也有过情爱的缱绻……真是江山如画啊,这饱历忧患的苏东坡,在诟辱之后,没有酸腐的自怨自艾,没有做态的自怜,没有了不平与牢骚,在历史的大江之边,他高声唱出了惊动千古的歌声:“大江东去,浪淘尽……”时年四十七岁。

苏轼的《赤壁赋》也写在这段时间。《前赤壁赋》原迹藏在台北故宫博物院,文末尚附有小注:“轼去岁作此赋,未尝轻出以示人,见者盖一二人而已。钦之有使至,求近文,遂亲书以寄。多难畏事,钦之爱我,必深藏之,不出也。”被诬陷之后苏轼也知道小人的可怕,知道这件文学名著的背景,再读东坡这几句委婉含蓄之词,真是要觉得啼笑皆非啊!

在黄州这段时间,东坡常说“多难畏事”或“多难畏人”这样的话。他的“乌台诗案”不仅个人几罹死罪,也牵连了家人亲友的被搜捕贬谪。他的“多难畏人”,一方面是说小人的诬陷,另一方面,连那深爱的家人亲友学生也宁愿远远避开,以免连累他人。与李端叔的一封信说得特别好:“得罪以来,深自闭塞,扁舟草屦,放浪山水间,与渔樵杂处,往往为醉人所推骂,则自喜渐不为人识。”

穿着草鞋,与渔民樵夫混杂,被醉汉推骂,从名满天下的苏轼变成无人认识的世间凡夫俗子,东坡的脱胎换骨,正在他的被诬陷、受诟辱之后,可以“自喜渐不为人识”吧。

《寒食帖》写得平白自在,无一点做态,也正是这纷华去尽,返璞归真的结果吧。卷后有苏轼学生黄庭坚的跋,对《寒食帖》赞誉备至。黄庭坚是宋四大书法家苏、黄、米、蔡,仅次于苏轼的一人,书法挺拔峻峭,但是他对《寒食帖》叹为观止,正是黄州的东坡竟可以连美也不坚持,从形式技巧的刻意中解放出来,美的极境不过是“与渔樵杂处”的平淡自然而已吧。

在拥挤秽杂的市集里,被醉汉推骂而犹能“自喜”,也许“我执”太强的艺术家都必须过这一关,才能入于美的堂奥。但是,谈何容易呢?

莲 花

人们相信一种肉体上的仪式可以转化为精神。如同古老的宗教修行都从剃去头发开始。头发应该是人的肉体上最可以割舍的部分吧。

他感觉到锐利坚硬的刀锋一一断去了发根,从前额移向两鬓,他感觉到发根断去时那种拉扯的力量,好像很多的眷恋、很多的依赖、很多的牵挂、很多割舍不去的千丝万缕的纠缠,在冰冷坚硬的钢铁刀刃的锋利下,一一断去了。

他也可以感觉到那些割断的头发,好像失去了重量,轻轻落下,好像黑暗的冬夜静静飘落的雪片,落在他的前胸、两肩,落在他盘坐的膝上,落在他交握的手中。

这是最轻微的肉体的离去吧。他静坐冥想。

眼前有许多幻影,那些如星辰般美丽的烛光,一寸一寸燃烧着,它们也是在舍弃一部分的身体中冥想光亮的意义吗?

然而雪这样无边无际的落着,在阒暗的冬季夜晚,有诵念的声音,有轻微到不容易察觉的呼吸和人的体温,有割舍和告别时的叮咛和嘤嘤的哭声。

当果实在冥想作为花的时刻,那种种的微风摇荡和日光移转的午后,有千万种华丽灿烂,如同蛹眠中的蝉,忽然想起了一个夏季的悠长的叫声。

种种,前世和来生的诸多困扰,在此刻,借着一种割断的力量,交错重逢了。

因此他想这断去发根的仪式,终究也只是一种幻相,以为借此便了结了前生和来世的种种因缘吧。

躯体的欲望与躯体的瓦解,他的冥想回到许多肉体欲望的记忆;那些热烈潮湿的唇的吮吸,那些温热的摇荡起来的乳房,那些交媾着不自制的肉体,剧烈的心跳和喘息,那些纠缠着无以自拔的肉体与肉体的宿命,如何割断、舍离,如何捐弃,像这些纷纷坠落的头发。

所以,微笑是因为对自己有了悲悯;知道不仅欲念种种是幻相,连这静坐冥想,连这样的断发悔罪也都是幻相而已。

河流上亮起了一些火光。

迟 行

一条路上,间隔不远,一株盛放的木棉花,使我停下来,抬头看了好几次。树干直挺耸立,树枝平平伸展出去,像手臂,承载着一朵一朵赭黄橘红的花。仰头看,整株木棉像一支盛大的烛台,满满一树花朵,艳红鲜黄,像明亮灿烂的烛光火焰,一齐点燃,在阳光下跳跃闪烁。春天的城市,像被节庆祝福,路过的行人,也都感染到喜悦。

有些路人或许有急事要办,匆忙走过,无法注意到这个季节木棉花的盛放。我正低头看地上落花,听到他们脚步声急急走来,赶快让开,怕阻挡了他们的去路。

我很喜欢东方园林建筑里的亭子,空间不大,四面无墙,只是暂时供人停留。在山水画里,亭子常常只是一个小点,或在水边,有扶栏可以倚靠,看水流低回,浮沫此起彼落;或在山路迂回的平台,眼前豁然开朗,可以远观山色,眺望大河浩荡。

“亭子”就是“停”的暗示吗?行走盘桓在长长的路途上,我希望前进的速度更快吗?还是我要学习懂得如何停留,懂得在路旁的亭子稍做休息,四处浏览,而不只是匆匆赶路。

如果人生是一条路,从生到死,我希望这条路是高速公路,一通到底,快快走完吗?或者,我更希望在这条路上,可以多一点迟延,多一点迂回,多一点过程,多一点停留。

人类最早只是步行,步行的空间范围很有限。把台北市旧的北门、南门、西门、东门,四个城门连接起来,也就是原来城市步行走出来的尺度。不只是台北,所有以步行速度规划的城市空间,范围都不太大。欧洲许多老城市,像意大利的SienA.翡冷翠,西班牙的Toledo,都还可以完全用步行游览。老城市的巷弄,弯弯曲曲,高高低低,本来就是居民长久用脚走出来的路。(历史文化感)

行可以达到的空间范围不大,步行的速度缓慢,人类慢慢地走着,在步行的速度里思考,随时停下来,观察季节的变化,看天上星辰移转,等待太阳落山,整理自己的思绪,反省自己生命的状态,探索宇宙的现象,思维信仰的价值。他们一步一步走着,好像步行的节奏成就了思维的节奏,因为可以慢慢步行,有了崇高的宗教,有了深沉的哲学,有了悠扬跌宕诗歌的咏唱。

或许,我们已经遗忘,人类最初的文明,是在漫长步行的路上,一步一步,缓慢行走出来的结果。

我的脑海里,常常有一些步行队伍的画面。在古老的印度,修行的僧侣,手上捧着钵,一步一步走在尘土飞扬的路上。走到河边,洗脚沐浴。洗完脚,在树下铺了座位,静静聆听佛陀说法。

我步行去了恒河边的鹿野苑,也步行去了已成废墟的那兰陀,在玄奘读书的经院,体会步行者思想的节奏。我在雅典卫城铺了大理石版的山路上徘徊迟行,想象古希腊的哲人如何一边走,一边议论哲学。他们的步行也好像一种逻辑,每一步都条理分明。荷马的吟咏唱叹,流传在城市的街道上,他失明的双眼,看不见路,手里的棍子,一点一点,也都是步伐的节拍。

我步行走去灞桥,黄埃漫漫,仿佛还听得到桥下的流水,桥边杨柳依依,送别的人与告别的人缓缓走来,送别和告别,时间都很长,可以折一段柳枝做纪念,可以劝君更尽一杯`酒,可以吟诗唱和。仿佛因为步行,也就多了许多心事。“门前迟行迹,一一生绿苔”,李白说的是男子离去后地上的脚印,女子在门前凝视,脚印一步一步,一天一天,长满了绿苔。那些迟行的脚印,走得那么慢,走在岁月里,走出了眷恋,走出了不舍,走出了思念,走出了感谢与珍重,走出了文明的厚重绵长。

情迷爱琴海

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记得张九龄《望月怀远》这首诗里的一个句子──灭烛怜光满。

明月从海洋上升起,海面上都是明晃晃的月光。大片大片如雪片纷飞的月光,随着浩瀚的水波流动晃漾。月光,如此浩瀚,如此繁华,如此饱满,如此千变万化,令人惊叫,令人啧啧赞叹。

诗人忽然像是看到了自己的一生,从生成到幻灭,从满树繁花,如锦如绣,到刹那间一片空寂,静止如死。刹那的光的闪烁变灭,刚刚看到,确定在那里,却一瞬间不见了,无影无踪,如此真实,消逝时,却连梦过的痕迹也没有,看不到,捉摸不到,无处追寻。

诗人的面前点燃着一支蜡烛,那一支烛光,晕黄温暖,照亮室内空间一角,照亮诗人身体四周。

也许因为月光的饱满,诗人做了一个动作,起身吹灭了蜡烛的光。

烛光一灭,月光顷刻汹涌进来,像千丝万缕的瀑布,像大海的波涛,像千山万壑里四散的云岚,澎湃而来,流泄在宇宙每一处空隙。

“啊──”诗人惊叹了:“原来月光如此丰富饱满──”

小时候读唐诗,对“怜光满”三个字最无法理解。“光”如何“满”?诗人为什么要“怜”“光满”?

最好的诗句,也许不是当下的理解,而是要在漫长的一生中去印证。

“怜光满”三个字,在长达三、四十年间,伴随我走去了天涯海角。

二十五岁,从雅典航行向克里特岛的船上,一夜无眠。躺在船舷尾舵的甲板上,看满天繁星,辨认少数可以识别的星座。每一组星座由数颗或十数颗星子组成,在天空一起流转移动。一点一点星光,有他们不可分离的缘分,数百亿年组织成一个共同流转的共同体。

爱琴海的波涛拍打着船舷,一波一波,像是一直伫立在岸边海岬高处的父亲“爱琴”(Agean),还在等待着远航归来的儿子。在巨大幻灭绝望之后,“爱琴”从高高的海岬跳下,葬身波涛。希腊人相信,整个海域的波涛的声音,都是那忧伤致死的父亲永世不绝的呢喃。那片海域,也因此就叫作爱琴海。

爱琴海波涛不断,我在细数天上繁星。忽然船舷移转,涛声汹涌,一大片月光如水倾泄而来,我忽然眼热鼻酸,原来“光”最美的形容咏叹竟然是“满”这个字。

“怜”,是心事细微的震动,像水上粼粼波光。张九龄用“怜”,或许是因为心事震动,忽然看到了生命的真相,看到了光,也看到了自己吧。

一整个夜晚都是月光,航向克里特岛的夜航,原来是为了批注张九龄的一句诗。小时候读过的一句诗,竟然一直储存着,是美的库存,可以在一生提领出来,享用不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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